迟抲麟推荐的这个店,的确是当地非常有名的。
在那里吃运气大涨不说,还能心想事成,所以店业红红火火非常兴旺,而且价格也较实惠,味道也有许多种。
八块钱一盘十二个。
好玩的是每一种饺子或者馄饨的包法也各有不同,这里不仅是饺子馄饨,但确实是头牌,像面,像是泥人被捏成小动物的形状一样,十分有趣,莫说是小孩子,大人看的也食欲大增,不过有的反而舍不得吃了。
这里的老板是五十来岁的夫妻俩,为人十分温柔,手艺非常巧。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孩子。
迟抲麟和他们说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有什么遗憾的:“即使没有孩子,他们过得也很满足,而且很幸福,两个人携手白头到老,这样够了,至于那些拿孩子来威胁自己子女的,倒觉得肤浅,孩子并非是生命的一部分,不能陪伴孩子一生,孩子更不可能陪着父母一生,最亲昵的,从来都是夫妻,不过那些婚姻不顺的人可能不这么认为。”
秋落忽然问:“迟少,从来没见你提过你的父母,只听过你的爷爷。”
迟抲麟轻笑,对着他抛媚眼:“总算关心起我的私生活了,放心过几天我把你带回家。”
然后一道犀利如刃的目光刮过他的头部。
迟抲麟捂住脑袋:“啊,好疼!小秋落快帮哥哥看看是不是豁出一道口子。”
秋落无语,倒还是配合的看了,结果还真看到他发丝里隐约有一条伤痕,像是许多年了:“你这伤怎么回事?”
迟抲麟摇头晃脑:“唉,爬树的时候掉下来的。”
秋落没有骂他活该,因为他想到了自己,果然极年也看向了他。
秋落摸着头讪笑,静谧的风刮落树叶,在空旋舞,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斜许长,宁静安逸,秋落澈然如水的眼眸微微晃动,柔意渐暖。
“你吃过榆钱吗?”
迟抲麟揶揄的问极年。
极年无视。
秋落问:“榆钱是什么。”
“是钱。”
迟抲麟一本正经的时候通常都是胡说八道。
“吃了财源滚滚,多好啊,等春天来了,哥带你们去摘。”
......
远远地看到一家店门口站了不少人,秋落不介意排队,可是现在时间较晚了,迟抲麟了然笑道:“以前我来的时候,这家店还特别小,之后越来越大,随后成了三楼的小阁楼。”
“你资助了。”
迟抲麟得意的抬头:“装饰陈设部分。”
秋落已经猜到了,所以当真的走到二楼,古色古香的像民国时期的色彩,还摆放着需要很漂亮的瓷器,应该很珍贵,单从色彩及纹面看得出来时代的变迁。
极年眸光淡淡扫过,能感觉到他也很喜欢这种柔和安静的气氛。
他们找了偏尾的四人桌坐下,迟抲麟像主人熟悉的找到音响,播放柔音婉转的古筝旋律。
瞬间将人的思绪带入幽静竹林,恍若闻到了一股芳香,轻微的落桌声响起才看到,原来是了一盘饺子,令人讶异的是,竟然没有油腻味,只有淡淡的清香。
迟抲麟催促:“这要热的才好吃。”
极年难得率先夹了一个,然而放错了碗。
秋落对着极年笑了笑,没说感谢的话:“你也吃。”于是又夹了一个放在对方的碗里。
迟抲麟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没手,吃个饺子互相夹是想炫耀你们感情有多好吗,我才不嫉妒!”
说着狠狠一口吃了一个饺子。
“又脆又香。”秋落特的看着里面包的馅:“这是牛肉,怎么一点都不硬,还很酥软。”
迟抲麟笑的意味深长:“你若是想吃,可以让极年去学做给你吃。”
极年垂眸还真认真思索起来。
秋落也大方道:“好啊,极年学煎饺,我去包饺。“
迟抲麟猝不及防吃了一大口狗粮,这两个人也太过淡定了吧!
吃了一半的时候,很及时的又送一大碗馄饨,放着一根大勺。
喝了口热汤,很鲜。
“极年,这是什么肉?”
秋落有点猜测,可不确定。
“羊肉。”
可是完全没有羊肉的膻味,而是汤里的鲜味,秋落用勺子搅了搅,有虾米和一只小龙虾。
秋落吃惊的又翻开价格表。
极年都忍不住说:“太便宜。”
迟抲麟有些怀念的眼神:“他们不要求赚多少钱,两个人怎么都够了,是希望来吃的人能感受到温暖,消除烦恼疲劳,露出笑容,然后真心诚意赞叹美味,他们心满意足。”
极年轻声道:“平淡简单不失为幸福。”
所以即使他们在酒店里吃了一些东西,在如此美味垂涎欲滴的食物下,还是吃了很多。
秋落纸巾捂住嘴,打了个闷隔,餍足的笑着:“下次再来吃。”
看着极年,他也放下了筷子,最后一个饺子被迟抲麟塞进嘴里,拍了拍胀大的肚子。
“问你呢。”迟抲麟伸手要拍他的肩膀,吃饱了胆子都大了,直到冷风从窗户飘进来才抖了一下收回手,打着哈哈:“这还用说嘛,以我们仨的关系,随时都能吃。”
极年淡淡道:“再说。”
秋落点点头,肯定会有下一次的。
极年走路的步伐距离是相同的,秋落经常走在他身后,可现在才发现,每次的关注点都不一样,这是什么样的束缚,才能将走路都能练成步伐一致。
从接了那个电话开始,即使他没有表露异样和其他表情,但是眼神时常缥缈,透过任何事物都像是在看遥远的地方,现在看着他的背影,也像是要随时离开,明明身体如此强壮。
秋落没有将自己的担心说出来,说出只会让他更为难。
他在等,等极年主动提起,即使是要离开。
秋落是个商人之子,知晓松紧有度,时而留给对方喘息休息的空间。
“要我送你们回酒店吗。”
迟抲麟手搭在专车车门问。
秋落笑了笑:“不用了,你先走吧。”
两个人在月影下并排着静静前行,即使谁也没有言语,也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距离流转着温柔沉静的淡芒。
没有豁然大笑,没有隐泪哭泣,即使身体远离,心里思绪都被枷锁嵌入,拔除的代价,将会是流血殆尽。
极年手指指尖轻轻的放在秋落眉眼出,想要落下真实的触碰这人的温度,却始终隔了一丝丝的距离,可这一点,逐渐扩大,眼里浮沉的伤痛,只有在独自的夜晚才能静然释放,黑暗夹杂悲伤,痛苦与挣扎,极年看着五指伸张的手背,那么的陌生,眼底浓重的恨意侵蚀着眼白,忽然他肩膀很细微的颤抖了一下,极年捂住面部,深深吸了口气,在不会吵醒秋落的前提下,将头埋在膝盖。
半月隐在云朵后眯着眼打瞌睡,床躺着清秀俊逸的青年睁开了清澈的双眼,看着黑暗三秒,再次闭。
倏而,床榻发出沉重的咯咯声,塌下来的部分被充实填满。
似凉似暖的气息围裹在秋落身边,只是那人,连被子都没有盖,左手放在脑后,右手笔直的垂在床,与秋落的左手保持着转身可及的距离。
隐隐约约,秋落意识到极年起了好几趟,不知道他的心为何如此急躁。
但第二天醒来看到,他又是平静祥和的状态,也没有表现出离开的情况。
秋落想了想:“二十八天,现在已经过了个位数,我把这几天的钱给你,之后你也好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别忘了我的画,不一定非要大师,但总要能看得出是我。”
极年看着电视:“你的卡在我这儿。”
秋落好笑的勾着嘴角:“所以你是想独吞吗。”
“嗯。”
秋落笑容更大:“那更好,我很乐意受人照顾,反正旅行开始我也没拿出过一分钱。”
“接下来要去哪儿。”
秋落拿出小本本:“我的脚结痂开始掉了,先去温泉,随后能去北方滑雪场。”
机票达到了三千,也是很贵了,可极年毫不迟疑的购了两张,秋落右手大拇指在下嘴唇反复摩挲着:“不是你的钱,你毫不心疼吧。”
“不舍?”
“这倒不是,不过卡里那么多钱,查了余额你该知晓,我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暴发富。”
极年语气冷冷的,淡淡的,这是他最平常,也没有恶意的对话方式。
“没有这样想。”
秋落笑着把茶递给他:“我知道。”
极年似无察觉的饮下,旋即眼前有些模糊,头昏昏沉沉,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秋落试着抱起他,猛地手臂一痛,差点被这重量压得倒在地,忙松开,只是把他的腿脚放平到沙发,
看着他还翕开一条缝的眼睛,有些尴尬的抹了把额头的汗:“哈哈,我是该锻炼了,你放心,这里面没有安眠药,是另一种对身体无害的药,你若不累,这药效对你无用,可事实你是累了,好好睡一觉,不然之后泡温泉你晕倒了我抱不动不一起沉下去了?”
秋落说着说着被自己的话笑到,把床的被子盖在他身,将他的手放进被子,要离开时被一直冰凉的手紧紧拽住。
极年没有皱眉,没有严肃,像无意识的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
可是秋落知晓,他还没有彻底熟睡。
没有撤手,柔声道:“睡吧,我在这儿。”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极年也不是第一次听,但每一次,极年的心都会平静下来,短暂卸下心理的防备。
这药效没有时间限制,据说根据服用者的心理身体状态而来。
如秋落所想,从清晨,到黑夜,十几个小时,极年还没有要苏醒的感觉,秋落不禁担忧他不会故意想一直沉睡下去不醒来?
在心理学,也的确有很多人选择了这个方式。
秋落摩挲着极年微微暖和的手,他自己的胳膊都麻投了,然而还无法甩一甩松一松,不想吵醒难得一见熟睡的脸。
极年睡觉都很平静,没有翻身没有梦呓,没有流口水,也没有表情,越是这样,说明他心理负担越重。
不想看心理医生不想吧,他不强求,自己去问,然后注意帮助疏导,让极年放松。
他一直在犹豫究竟要不要让极年喝下,直到这几天,他情况愈来愈差。
即使他苏醒会生气,秋落也不悔。
不知不觉,秋落都睡着了,不知哪儿来的寒风,让他瑟缩着缓缓睁开眼。
躺在沙发静憩的已经变成了自己。
秋落看着身的被子,又看看站在窗边的极年。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三点。”
秋落看着手机,被刺眼的光芒蛰了一下,用手指挡了挡,现在是十二点,也是说他下午三点醒了。
自己毫无察觉,若是他要离开,也是不声不响,自己绝对拦不住。
可是他没有走,秋落闭了闭眼。
眼睛忽然红了。
“极年,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