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咕噜声碾压在青石板上,周围嘈杂的声音已经入不了韩昭音的耳朵,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一丝光彩。
她的脑海,全是这十五年来她走过的路。
从一个山野丫头,成为一届富商。
把那个男人从穷困潦倒的穷书生,培养成了当朝驸马,最后换来的,只有斩首示众。
当初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便发誓一定要金银披身,寻一个良人一生一世。
却不知道,她也会被猪油蒙了眼。
韩昭音闭上眼睛,却早已经流不出泪来。
到达刑场时,她抬眼看着坐在首席的监斩官,那个她最讨厌的男人,最后却救了她的家人。
双眼相触,她避开了他的视线。
脑海里却出现了在牢狱中,他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阿昭,若是你愿意,我可带你远走高飞。”平日高高在上的男人,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丝哀求。
她从未知道这个男人竟然可以这么低声下气。
“不必,此生选择的路,也无法回头,我不会逃避。”韩昭音半靠着牢壁,手里握着他带来的酒壶,脸上扬起了笑容:“容瑄,你我斗了十年,我从未想过,最后送我一程的,会是你。”
是啊,她从未想过,和她敌对了十年的人,却是最关心他的人。
作为伤了当朝公主的罪人,本应该是诛九族的,但是当朝丞相容瑄,却保下了她的家人。
她被押上邢台,在处斩的最后一刻,她还是看到那个男人拼命的朝她跑来。
“若是有下辈子,定会好好报答你。”
三年后,容瑄来到了一片花田,里面矗立着一座坟墓,他手里提着一壶酒,随后盘腿坐下。
“阿昭,许至君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当年的事情被翻案了,他被以欺君之罪被处斩。”容瑄靠着墓碑,骨节分明的手指触上了冰冷的墓碑,然后又缩了回去。
“阿昭,当年,若是我先遇到你多好。”
“阿昭,当年,若是我不曾掀了你的摊子多好。”
“阿昭,当年,若是我阻止你嫁给他多好。”
“阿昭,你一个人在那边冷不冷?若是你泉下遇到了那个人,就别再忍着他了,好好揍他一顿吧。”
容瑄看着墓碑,眼里却没有一滴泪。
他是一国宰相,他身后还有万千百姓。
“宰相大人,起吧,您身子还没好呢。”阿青看着自家的主子这般,双眼已经通红。
都说好人有好报,这老天爷是瞎了眼。
容瑄听到阿青的话,便站了起来,跌跌宕宕的朝着马车走去。
阿青跟在身后,一脸胆战心惊。
一年后,北淮国丞相病逝,享年四十一岁,终年未娶,并无子女。
韩昭音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明明是砍了脖子,但是这后脑勺却火辣辣的在疼。
不过一瞬之后,韩昭音忽然睁开眼睛。
她不是死了吗?不是应该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吗?
难不成她没有死?
韩昭音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土墙房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张缺了脚被补过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有着缺口的青色瓷瓶,里面插着几朵山茶花。
这分明就是十五年前她穿越过来后所待的家。
她还记得当初看到那满山的山茶花时,足以让她一辈子难忘。
韩昭音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那疼痛的感觉瞬间从神经传到了她的大脑,告诉她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她,韩昭音,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