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库大使将诸位引入官廨。
&;&;坐定后,叙茶。
&;&;赵怀依然没被松绑,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时不时地瞪水墨恒一眼,满是仇恨。
&;&;水墨恒也时不时地递给赵怀一个眼神,好像要告诉他:“你就瞪吧,眼睛瞪穿了都没卵子用。”
&;&;王国光虽然窝着一肚子能煮得熟牛头的火气,可毕竟胡椒、苏木折俸是他提议并主导的,也只好将怒火压在心里。
&;&;对这种械斗,王篆见得太多,只要不出人命,通常没什么大不了。即便出了人命,只要闹事者后台过硬,能将死者家属安抚好,民不举官不究,也能蒙混过去。
&;&;但水墨恒提醒,要盯赵怀,为了帮助张居正度过难关,为了杀一儆百。所以,这会儿王篆一直在看水墨恒的眼色。
&;&;邱得用亲自出面,这事儿本来就不好处置,有水墨恒挡着,王篆求之不得。
&;&;若说最急的那个人,还属邱得用。尽管他看起来气定神闲,坐在那儿还小呷几口茶水。
&;&;这时,一名小校打了盆水进来,将王国光额头上的伤口清洗了两遍,然后上一道绷带,算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完事后,端着水盆恭敬地退下。
&;&;“王大人,今天实在抱歉!”邱得用开口。
&;&;“只是皮外伤,倒不碍事。关键这一闹,首辅肯定要问责,公公不妨直言,你侄子也在,首辅一旦问及,我该如何回复?”王国光说话很坦白直接。
&;&;邱得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水墨恒,问:“水大人今天怎么来了丁字库?”
&;&;“第一,首辅邀请我来坐镇;第二,奉了皇上的口谕。就怕有人跳出来闹事儿,而敢闹事的,也都有后台。”
&;&;邱得用听了一激灵,感觉越来越棘手,水墨恒简短的话,至少透露了几个信息——
&;&;一,他有权管这事儿;
&;&;二、权力还是皇上和首辅赋予的;
&;&;三、此行目的就是要抓闹事儿的;
&;&;四、闹事者的后台有多硬也不怕。
&;&;邱得用感觉侄子这回撞枪口上了,有种不妙的预感,恨自己之前没来得及交待侄子,但面儿上还得极力保持镇定,又问:“依水大人之意,此事该如何处置?”
&;&;“胡椒、苏木折俸,皇上是下了旨的,这才第一天发放,你侄子就跳出来闹事,太不识大体,若不严惩,后面怎么办?京城还有多少衙门没开始领呢!”水墨恒不疾不徐地说。
&;&;“是是是。”邱得用和颜悦色,点头如捣蒜。
&;&;“公公既然来了,你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要不这样吧?公公直接去问皇上的意见。你侄子呢,先交给刑部,皇上若说放人,咱就立即放,如何?”水墨恒道。
&;&;“这个……”邱得用很为难。
&;&;心想皇上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做主的还不是李太后、冯保和张居正?本想着自己出面,就能将此事压下来。结果看这架势,水墨恒并不想给面子。
&;&;水墨恒问:“怎么了?邱公公觉得不妥吗?”
&;&;邱得用挤出一丝笑容:“这等小事,不用捅到皇上那儿去吧?”
&;&;水墨恒笑了笑:“公公,作为公职人员,妨碍公务蓄意伤人,这叫知法犯法,若追究起来,可不算小事儿。”
&;&;赵怀早就听出不对劲,一激动,犟脾气又上来了,大声嚷道:“说来说去,就想治我的罪呗!来吧,头在这儿,有本事拿去。”
&;&;“你给我闭嘴,还嫌惹的事儿不够大吗?”邱得用瞪了一眼。
&;&;“你的头很值钱吗?”水墨恒不客气地怼道。
&;&;“叔叔,你看,这小子压根儿就没将我俩放在眼里。”赵怀一跺脚,怒气冲冲。
&;&;“不不,别把你叔带上。”水墨恒当即纠正。
&;&;这裸的话,谁都听得明白,你是你,你叔是你叔。嘿嘿,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能咋地?
&;&;分明咬住赵怀不放的节奏啊……
&;&;邱得用的脸色有些难看,可形势又对他很不利。
&;&;王国光与水墨恒没什么交情,这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只听张居正念叨过,并评价了一句:“那是个妖孽少年啊!不过,改革就缺这种货,勇于任事,不怕得罪人。”
&;&;今儿可算见识了一回。
&;&;“报。”就在这时,一名吏目进来。
&;&;“说。”丁字库大使一直站在门口,大半天终于待逮着一个官职比自己小的,寻着机会说了句话。
&;&;“刚才被赵爷误伤的那名小校,不幸身亡。”
&;&;“什么?”邱得用豁然站起,大惊失色。
&;&;“啊?”王篆也是一惊,暗自庆幸:亏得今天水墨恒提醒,如若不然,粗心大意地将赵怀放走,还真兜不住。
&;&;水墨恒心里更有底。
&;&;赵怀开始有点慌张。
&;&;惊讶之后,官廨里头是落叶可闻的安静。
&;&;邱得用思绪飞驰,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感觉,便是更不能将侄子交给刑部,这样只有死路一条。
&;&;刚才还想着大事化小,不能捅到皇上那儿,现在恐怕只有皇上和李太后才能挽回此局。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若想自己带走侄子,显然已不大可能。所以当即起身,拱手要告辞。
&;&;“叔,叔叔——”赵怀急了。
&;&;“看你干的破事,就乖乖地到刑部大牢蹲着反省去吧。”邱得用一甩袖袍,气咻咻而去。
&;&;“公公慢走!”水墨恒和王篆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边的事儿,烦请你们照看,我马上去见首辅。”王国光跟在邱得用后头,也出了官廨。
&;&;赵怀的心拔凉拔凉的,叔叔是他唯一的希望,眼看破灭。
&;&;王篆笑眯眯地,附在水墨恒耳边,由衷地小声说:“越来越佩服你这小子。”
&;&;“嗨,我官儿比你大呢!”水墨恒调笑。
&;&;“哦,对对,水大人!水大人!你说,邱公公这会儿是不是去皇上那儿告状了?”
&;&;“你怕?”
&;&;“水大人都不怕,我怕个屌?”
&;&;“你赶紧去刑部一趟,赵怀犯了命案,你将刑部拘票搞到手,要抢在邱公公的前头。”水墨恒叮嘱。
&;&;“明白。”
&;&;“还有,派人保护王国光尚书,包括晚上。”
&;&;“有这么严重?”
&;&;“当然。”水墨恒一本正经,“还有,即刻抽调一哨巡警保护水莫居,同样包括晚上。”
&;&;“那你的府邸呢?”
&;&;“我的府上就不用了,我是谁?”水墨恒自信满满地笑道。
&;&;“还有什么吩咐?”
&;&;“你自己出门也要小心!”
&;&;“难不成他们还敢动我?”
&;&;“没准儿,现在这么乱,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我先走了,将赵千户送到刑部,稍后再来会你。”王篆说完,便押着赵怀去了。
&;&;水墨恒也不再躲在丁字库内,而是命小校搬一张凳子,就坐在丁字库仓前,眯着眼睛,看似小睡。
&;&;底下的军爷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卧槽,邱公公来都不顶事儿,赵爷依然没被松绑喂。”
&;&;“还松绑?王大人要将赵怀送到刑部去呢。小校郭太平被赵怀打死,这下闹大喽!”
&;&;“闹呗,不都是因为胡椒苏木折俸害的?”
&;&;“嘘,水大人还在上面坐着呢,他连邱公公的面儿都不给,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儿,说话小心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