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正午时分过去,好更体面地去营救那个傻丫头。
展昭匆忙之间被脚下的松枝绊了一下,他扶着潮湿的树干喘了口气,有些想不起来阿岚跌下去的那个地方在哪儿。这很奇怪,因为展昭确定自己不曾走远,应该回过头就能找到。
而周围的雾却越来越浓,令人心烦意乱。展昭忍不住扬声喊道:“阿岚!阿岚你在哪儿?”
没有人应声,像是这个荒芜的世界只剩他一个了似的。展昭闷头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忿忿锤了一下身旁的树干。
他想起来了,自己早就把阿岚安顿好了,她不会再有机会追在自己身后惹人心烦了。可是展昭莫名地并不为此感到愉快,就好像完美的生活中突兀地缺失了一块,以至于总觉得哪里不得劲儿似的。
难道他独来独往这么多年,就因为心软帮了一个小丫头,仅仅相处几个月,就再也无法割舍了吗?
这不公平,展昭为自己的软弱而不满。然而当他在梦中抬起头时,却看到阿岚站在不远处。她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舍不得我,又为什么要扔下我呢?”
这更像是一句抱怨,而不像是质问,好像她很理解展昭似的。哪怕是在梦中,展昭也不由觉得脸皮一阵发烧,像是被人看穿了似的。这让他忍不住脱口反驳道:“谁舍不得你了?!”
然而话音未落,展昭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熟悉的感受令他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从人变成猫了。展昭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猛地拔脚想要离开,却又踉跄着跌倒在地。心口的剧痛像是一把尖刀,刮擦着他的神经。展昭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仍旧能辨认出阿岚的身影,甚至能够看到她眼中先是惊讶、后是讥讽轻蔑的眼神。
她一步跨上前来,拎着他的尾巴便将他提了起来,冷漠地哼道:“原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展昭惨叫一声随即从梦中惊醒。他喘息着,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方才的梦境潮水般涌上心头,又迅速退去。展昭使劲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在睡梦中又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只蠢猫,不过仍旧趴在之前的树干上。
居然没掉下去,也是老天垂爱了。展昭庆幸地想着,而后抬头望天,看看自己睡了多久。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判断不出是否天亮了,因为周围当真起雾了。乳白色的雾气细腻湿润,在空气中弥漫着,将视觉缓慢而又残忍地从五感中剥离开来。
真糟糕。展昭在滑溜溜的树干上走了两步,然后轻盈一跃,稳妥平安地落地。他吸了吸鼻子,然后辨认出来时的方向,朝着目标撒开腿跑去。
虽说雾气浓郁,但是展昭也离奇地并未在这阴森可怖的丛林之中迷失方向。一开始他尚且步步小心,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可是展昭很快便发现,每当自己加快脚步时,周围的迷雾便会稀释。于是他便凭着敏锐的五感和对地图的记忆,飞快地踏上了正路。
渐渐地,展昭可以感到空气的潮湿程度上升了,一种咸湿的气味开始若有若无的在鼻端萦绕。他还觉得自己恍惚听到了浪涛的声音,却又无法确定这是否系在丛林中行走太久以致产生的错觉。展昭索性不去理会自己已经有些混乱的思绪,而是集中注意朝那个方向全力奔跑。中途从四条腿变作了两条腿,终于在午后一两个时辰钻出了林子。
几乎像是从光线昏暗、阴冷潮湿的帐篷中钻出来,展昭猛地站到阳光底下,感到一种恍然隔世的喜悦。他眯起眼睛朝着前方眺望,于是眼前的景象令心中的喜悦迅速变为了惊艳。
就在不远处,灰色的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一阵阵深沉悠长的涛声。而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寥廓的天空则是深蓝色的,像是一匹没有缝隙、丝滑柔顺的绸缎。这种深蓝越靠近海天交接之处,便越是稀薄,最终和灰色的海水融为一体。
而海岸旁零星散落着的房屋,则显示着岸边应该居住着渔民,看上去竟有十几家的样子。虽说在临近林子边缘时,脚下的泥土已经越发潮湿,然而展昭仍旧很难相信相隔不过两里地,这里竟有一大片沙地,还与海水相接着。
他振作精神,朝着那片屋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阿岚回归!
☆、不该出现的人
海边并不寂静,但却有一种静谧的味道。浪涛声一阵阵响起,仿佛带有某种固定的旋律,使人精神放松,身体的疲惫也跟着涌起。不知名的海鸟为这种回旋往复的音乐打着节拍,像一个蹩脚的鼓手。一只棕褐色的海龟缓慢地爬过沙地,朝着海水徒步行进,方式效率低下却又稳妥可靠。
展昭踩着湿软温热的沙地,一步步走向离他最近、也是处于那些零星房屋群落最边上的一座破烂的木屋。这座木屋看上去已经有一大部分都腐烂朽坏了,却没能及时得到修补,于是像个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一样颤巍巍斜立着。只有一串古旧的占风铎还好端端地挂在廊下,每当咸湿的海风吹过,便会发出沉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