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不堪的渔船劈成了两半。展昭和贺洲在那边,而她在这边,迅速被海浪分开,眨眼就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然而这之后的一切,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从阿岚的脑海中抹去。她不记得自己怎样在海水中挣扎,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冲上这片海滩的,也不记得展昭究竟怎样了。
“咕咕”,一只不知名的海鸟落在了阿岚倚靠的礁石上,用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狼狈的女孩。它的叫声打破了寂静,阿岚仿若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站了起来。海鸟于是吃了一惊,张开翅膀“唰”地冲天飞起,远远逃开了。
“先生!展昭!”阿岚扯着喉咙大喊了一声,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以为能够听到回应。然而四周只有海浪的声音,而她的嗓子也低哑粗糙得像是海滩上的沙。
海风轻拂,送来带着盐水味的腥咸的空气。阿岚大口呼吸着,以便能够更好应对已经到来的恐慌。她踉踉跄跄沿着海滩奔行,徒劳地从被冲上海滩的破烂木片中搜寻着目标。这条海岸线很长,呈现一种不规则的弧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礁石。随处可见的潮水坑有的很小很浅,有的却形似一块湖泊,成了阻挡前路的强有力的障碍。阿岚放足奔跑了一阵,肺里又是火烧、又是疼痛,喉咙里也像是有一把刀子在磨。她不得不扶着一块礁石站定,一面调整呼吸一面使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思考。
——虽然他们是在同一个地点落的水,然而就像贺洲说的,海浪会把人送到意想不到的地方。这也就是说,展昭未必和自己一样,被冲到了这片海滩上。
阿岚原地转了一圈,她望向背后的正座岛屿。
展昭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如果他足够幸运地被冲上了海岛的话。
阿岚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另一种可能性,决定先搜寻这片海岸。她后退了几步,起跑、起跳,猛地跃上了潮湿且覆满青苔的礁石。因为表面凹凸不平,落脚的时候阿岚一个踉跄,险些掉下去。不过她到底站稳了,这个时候可没有时间扭伤脚腕或者摔断脖子。
站在这块还算高大的礁石上之后,阿岚扫视这片海滩。一切都很平静,只有零星被冲上岸的渔船残骸昭示着昨晚的风暴。她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有一些生活在海岛上的动物偶尔飞过、跑过或者爬过。
这样不是个办法。阿岚如此想着,从一块礁石跳到另一块礁石上,以便能够省去在潮水坑间绕行的麻烦。这大大节省了时间,不过对于她的体力和平衡力是一种考验。展昭还没有条理地教过她轻功,不过也曾指点过阿岚纵跃跑跳的技巧。于是她一面在礁石见跳跃穿行,一面试验领悟着这些技巧,并且分出神来搜寻海岸上的一切可疑痕迹。
然而直到她搜寻完这片海滩,也没能找到她希望找到的人。这大概花了两个时辰,之前高悬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阿岚精疲力尽地坐倒在岩石上,急促地喘息着。
“不要盲目地拼命喘气,这只会让你更加上气不接下气。你要学会吐纳调息,慢慢恢复自己的体力。在恶劣的环境下,无论敌人占据了怎样的优势,你都要首先保证自己的状态达到所能达到的最佳程度。”展昭曾经这样告诉她。而此刻,这个声音仿佛又在耳旁响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低声提醒阿岚。
她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盘膝坐好。夕阳在眼底留下血红色的投影,哪怕合上眼也无法阻隔。海鸟仍在不嫌疲倦地鸣叫着,然而这种声音已经不能使阿岚感到焦虑了。海浪声变得更加和谐,它的韵律似乎能够使人心绪宁静。不甚强劲的海风扬起了她的发丝,然后在岛屿深处的森林中带起一阵瑟瑟声。
阿岚睁开了眼睛,她回头看向这座孤岛。因为离得太近,已经无法勾勒出昨天那惊鸿一瞥所捕捉到的巨大轮廓,然而那黑色的起伏的线条正像一片阴沉的海浪一样不甘平静。
那是一片广袤的森林。
如果展昭也在这个岛上的话,没准也正想法子找她。这是一个软弱的想法。阿岚想,她不能坐着等奇迹发生,她不能总是等待展昭从天而降拯救一切。
那么,怎样在这片大到无法用脚步丈量的海岛上,寻找另一个人呢?
迎着海风,阿岚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她平静地得出结论——自己需要生一堆火。
然而夜晚来到得比阿岚预想中要快,那颗发散着光芒和热的火球不近人情地沉入了海水中,把黑暗和寒冷毫不犹豫地还给世界。这里比之贺莲他们所居住的那片海岸要荒凉得多,也危险得多。今夜无月,只有几颗可怜巴巴的星勉强发出微弱的光芒,却无法穿透浓重的黑暗。
阿岚身上的湿衣服干了之后析出了许多粗盐,一拍一抖就会落下一大片。这种衣服穿在身上实在算不上舒服,可是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正如阿岚眼下的处境一样。
她得到那片森林里去,找到干燥的木头,想法子生起一堆火。火可以取暖,火光也可以作为信号。等到白天,点燃一些湿木头还可以弄出一些烟,更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脚下的沙砾在靴子的踩踏下发出“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