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云逸舟主动对他示好,她心里有点开心,但是听他这么说,不由有点生气。
云旭舟对她的追求,一直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阻碍,当初她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接受了自己,同意向欧家提亲。那时候她也跟他发过火:“别老在我跟前说你哥,我烦他。”
现在云逸舟刚刚跟划清界线,就又什么都忘了,在她跟前替他哥哥说项。
欧兰欣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希望摆脱我么?”
一直偷听的大家觉得这次值了,大家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退婚,现在大家觉得知道了真相,原来是他们的总裁后悔了。真是个渣男啊。欧小姐多好的人。
云逸舟知道欧兰欣是真生气了,她完全是故意的。他无奈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凝视着欧兰欣又加了一句:“你总是知道我的。”
欧兰欣看着眼前穿着正装,英俊无比的青年,心里突然有点难过,自己居然舍不得为难他。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你却不肯爱我呢?
离开了公司,本来下午要去见客户,云逸舟却对司机说:“去藏书馆。”坐在副驾上的邹盛国只能给严松月打电话,告诉他,工作计划取消了,在严松月骂娘之前,邹盛国赶紧把电话挂断了。
春城的事情有了一点儿进展,但是牵涉其中的人,却让云逸舟十分惊讶。他仔细梳理这里面的关节,他不信这是种巧合,又心惊于布局人对他的了解和手段的细密。
这一切都让他心绪烦躁,而最重要的是何田田已经两天没有给他发短信了。
他好几次想打过去,但是他拨出了号码又取消了。他知道何田田一直在警方的严密监视之下,说什么话都有一大堆人围观,完全透明,这让他没法把他的思念说出口。
到了藏书馆,他向韩馆长询问一水,韩馆长却告诉他一水说要安顿一下,暂时来不了。他有点失望,他很欣赏这位低调的新人画家,本来想着能跟他好好谈谈。
一水的藏书票作品,总让他想起他收藏的那些没有署名的神秘作品,他迫切地想见到他,看是否能找到一点线索。
而且他觉得一水的作品,某些地方有点像母亲,那种技法,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母亲是个极为温柔的女性,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她都保持沉默。云逸舟甚至没有见过母亲跟人高声说话,她一直是他心目中淑女的典范。他一度以为家教良好的女性都是像母亲这样的。
但是母亲的画,却与她的人恰恰相反,色彩时而明艳时而黑暗,时而艳丽若朝阳初升,时而又充满了狂暴的意趣,颜色毫无章法,世界怒吼着,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崩塌。
他小时候问过母亲,她怎么看待自己的画?母亲却毫不在意地说:“我只是因为喜欢才画。想要生活有趣,最好学一门艺术,学成什么样子无所谓,那会让你的人生丰富起来。这也是我为什么教你画画。逸仔,要做个有趣的人。”
听了母亲的话,他还是似懂非懂,但是他诚心诚意地说,我觉得妈妈你画得就非常好。母亲听了他的话似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自己的画一旦丢开就她不再多看一眼。大概别人的评价对她没有意义吧?
那时候母亲摩挲着他的头说:“你觉得好,那很好啊。”他顺势央求母亲为他画一幅画像。
但是母亲望着他,犹豫了一阵子,他不知道母亲到底在想什么,现在他想,当时母亲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实话,还是随便编两句搪塞他,但是最终母亲还是决定对他说实话。
那时候他们一起坐在母亲盛开的花房里,温室的玻璃天井里阳光闪烁,母亲注视着他,看起来那么温柔,脸上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悲伤,她说:“我曾立誓不再画人物了。对不起宝贝,我没法给你画像。”
“为什么?”
“为了一位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当年我们分别的时候,我起誓,从此不再画人物。”
他还记得母亲望着远方露出的那种令他难以描述的神情,既温柔又坚定,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怀念。
他不甘心地追问:“那人是谁?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人,为什么要分开呢?”
母亲看着他轻轻笑了,她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等你长大了,我就告诉你。现在请你帮妈妈保密好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当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虽然他非常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母亲的嘱托让他觉得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他脱口而出:“妈妈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母亲将幼小的他搂进怀里,却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母亲的温柔,明知道他做不到,只是孩子的傻话,但是她不会打破他的梦想。
她知道终有一天,他会被残酷的生活教会一切。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与重要的人分别的痛苦。但是此刻小小的他所坚信的所有一切,即使不过是梦幻泡影,她也愿意保护他的这一点纯真的期冀。
云逸舟多年以后也曾追查过母亲说的人是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