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沚，我怎么总觉着脚底下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龙小云把手挽进李沚的臂弯，有些疑神疑鬼。
“幸好你没穿裙子，要不就略略略了。”
没等李沚安慰几句，狸花就大嘴巴了，再配上一副欠揍的表情。
“切，就怕那些玩意儿没那个色胆！”
经狸花这么一闹，龙小云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李沚微笑，这死胖子调节气氛的方法依旧不着调。
说话间，他们几人已经走到钟楼角落处。
香客都在钟楼前驻足，这里反倒没人。
这里有两根菩提树丫，相隔几米，都有两拳粗细。
狸花挑了一根站过去，龙小云疑问道：“狸花要干嘛？”
一旁的冯嗣宝道：“找个旮旯嘘嘘呗。”
李沚和青木一听，差点儿笑岔气。
狸花回头瞪了冯嗣宝一眼，咬牙道：“你有兴趣过来看不？”
“可惜我没带放大镜，都说胖子鸟小，不好找……”
这一下，李沚和青木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惹得钟楼前有些香客歪着脑袋看过来，寻找笑声来源。
狸花又一瞪眼，“瞅啥瞅？”
其他香客一见大胖子发火，也不想找没趣——可能也不敢，就纷纷收回目光。
“你听谁说的？”狸花又看向冯嗣宝。
“山下洗头房的姑娘……”
李沚赶紧打断这个话题，要不越说越下道。
“狸花，正事要紧，你啥打算？”
“给树放血！”狸花剜了一眼冯嗣宝，再次面对树丫。
“放血？”龙小云不解。
狸花没心情解释，李沚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给龙小云解释起来，“老树成妖，会有异血……”
“曹操当年夜梦鬼狐，有异人教他建造新阳宫以镇邪气，曹操照作。
正缺一巨木作栋梁，那人又说城外三十里有一株几百年梨树正合适。
曹操叫人去砍，却是刀砍不进，锯拉不断，还迸发金铁之声。
曹操急眼了，自己去劈，一剑下去，那梨树开口，呲了曹操一脸血，此事作罢。
当晚，曹操在寝宫见到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自称梨树神。
梨树神说他气数已尽，然后消失不见。
不两天，曹操果然死了。”
冯嗣宝抢着一口气说完。
龙小云哦了一声，心说这段好像在哪儿看过。
另一边，狸花已经弹出一只锋利的爪子，趁其他香客没注意这里，迅速划破树皮。
一串隐晦的刺耳声响起，好在旁边的钟声洪亮，都被掩盖下去了。
李沚他们去看时，那树丫的创口上赫然流出一条红色血液。
“真的出血了！”龙小云惊讶地捂住嘴巴。
饶是有了心里准备，还是难抵眼前事实来的震撼。
忽然，狸花朝主殿左后方向瞥去一眼，立即招呼众人出寺。
当他们顺着青石梯往下走时，一个面白无须，慈悲眉目，身材魁伟，项上套着一串大朱红佛珠的俊美和尚，正好出现在寺门口，望着他们愈来愈小的背影。
俊美和尚身后站立一人，正是报信的广心。
“主持，是不是师祖的秘密暴露了？”
“还没有，他们只是盯上了老树。”
“要不弟子去把他们追回来？”
“不必了，他们还会再来的，你告诉普智，叫他这些日子警觉些。”
“是！”
……
众人回到一心村，狸花找到给他杀鸡的那个农家乐，跟农妇要了两只肥鸡。
龙小云和冯嗣宝点了些清淡的素菜。
因为香客尚在菩提寺里烧香拜佛，所以这家只有他们几个客人。
农妇跑去杀鸡秃噜毛，厨房烧火做饭。
李沚他们挑一张圆桌坐下，龙小云问道：“狸花，刚才为啥突然离开呀？”
“有一丝强大的煞气在靠近我们……”
“都没见面，你怎么知道？”冯嗣宝故意找茬儿。
“闻到的。”
“闻？”
“咋地，不行啊？”
“狗鼻子。”
“你埋汰谁？”
“……”
冯嗣宝和狸花的吵架日常又开始了……
“菜来喽——”
农妇端着喷香的菜肴进屋，这俩人才停止斗嘴。
“你之前说的煞气是树妖身上的吗？”农妇一离开，龙小云逮着两人还没斗嘴，赶忙问狸花。
毕竟狸花给人菩提树放血了。
狸花吧唧吧唧嘴，“不是菩提树，另有其人。”
“你的意思是菩提寺里除了松北妖王，还有其他厉害的妖？”
“如果老树就是妖王的话，可以这么认为……”狸花对自己之前的猜断开始动摇。
“怎么这么多妖啊？”
“已经少不少了，现在大环境都被需求无度的人们破坏成什么驴艹样了？有些动植物都绝户了，活着的想要修行，比母猪上天还难。”
“都死了才好呢！”龙小云顺嘴秃噜一句。
狸花一拍筷子，小眼睛使劲儿瞪大，“你别忘了，跟你一桌吃饭的有好几个是妖！”
青木也有点儿脸黑。
冯嗣宝偷偷瞟了下李沚，想看他的反应。
唐僧的徒弟是妖。
佛陀的娘舅老爷是妖。
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是妖。
道祖的脚力也是妖。
在这个世界上，谁说妖就该死？
就连冯嗣宝自己，也动过收狸花当脚力的念头。
就算知道李沚有古怪妖气，她还是忍不住亲近。
她虽然也把除魔卫道挂在嘴边，但妖和魔并不一样。
人心不古是魔，佛道堕落也是魔！
龙小云见狸花生气，自知说错了话，忙双手合十来道歉，“对不起啊狸花、青木，我不是说你俩……”
“狸花，龙队也是一时心急，你不是那么小心眼儿吧？”李沚怼了一下狸花的胳膊肘，开着玩笑。
“哼哼，好男不跟女斗，好狗不吃臭肉。花爷我度量大着呢——吃饭吃饭！”狸花重新拾起筷子，闷头大口吃起来。
有李沚打圆场，青木更不会说什么，要不他这一千年真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吃到差不多时，狸花忽然伸个懒腰，浑身绷紧的胖肉这才松弛下来。
没人看到，他的后脊背已经被汗水溻湿。
颇有默契的，李沚与冯嗣宝对视一眼，各自调整了坐姿。
李沚左手从腰包上拿开，端起碗。
冯嗣宝悄悄把袍袖里的赤豆放好，转动了几下玉琢似的手腕。
“一顿饭的工夫也不见那些和尚下来，看来他们在等咱们上去。”
狸花边说边打着哈欠。
“小沚，今儿先回去吧，入瓮的王八咱可不能当。”
“师父，花爷，你们刚才是在等上面的和尚？”青木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是其一，其二顺道尝尝溜达鸡，解解馋。”狸花剔出一根干净的鸡骨，和其他骨头码放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