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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小袁野收到《儿童文学》杂志社的来信,便已经在301厂小小震动了一把,收发室张师傅心直口快,发现301厂里竟然深藏着这样一位小作家,逢人就说道两句,这样小范围内不少人就知道袁克成家小儿子的一番成就,袁野就已经收获了不少的夸赞和探询。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待到今天取款通知单到了厂门口,袁妈李梅便急火火地拉着儿子又是拿通知单,又是取户口本,然后去邮电所取钱,那轰动效应不啻印尼大海啸,忽焉而至,一扫而过,眨眼之间,301厂尽人皆知。
不过传着传着,大家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偏移,齐齐盯上了写作带来的稿费,大都感到稀奇,随便写点东西居然能够收获孔方兄,这一认知刷新了他们的三观,有的说袁家小儿子的稿费赚了很多,可能一两百块呢,好事者便不停地往总务科和汽车班打听写作赚稿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弄得袁克成袁牧哭笑不得。
八十年代的工厂家属区,但凡有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不须一顿饭的功夫,便能传的全院尽知。三年前吴医生的大女儿吴筝未婚先孕的事情便是这么传出去的,搞的吴医生灰头土脸,声名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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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一处家属区,同上一所子弟学校,孩子们学在一起,玩在一处,这就是301厂工人家庭的常态,攀比的心,人人皆有,袁野从小到大听了许许多多“别人家的孩子”的故事,而他们袁家的孩子永远是陪衬,是点缀。
而今,袁家平地一声雷,也出了这样一位人物,袁野,写稿子发表了,一时之间,大家还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这三年里,除了这一届初三穆家大儿子穆进忠在几天前的中考里,超常发挥,考入省重点江城一中,在大院里放了一颗卫星,很是热闹了一通,穆进忠顿时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成了全院孩子们的榜样(又称之为恶魔、梦魇)。
袁家离他们家就隔着一排房子,不算远。袁野看这个小子成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爱搭理人,除了画画,就是画画,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院子里没有什么存在感,比他弟弟穆进诚差远了,暑假里梁修武争上游的牌局里,时常就能见到穆进诚活跃的身影。
谁都没想到前几天的中考,他能大放异彩,在家属院造成巨大的破坏力。每个家长都指着穆家说道,“你看你看人家穆进忠努力学习,就考上了一中,省重点啊,你们一定要向穆哥哥学习,勤奋刻苦,从今天开始,你就每天再写一篇日记,写三页大字,把我买的习题集也做两面……”云云。而后,所有发疯的小伙伴找穆进忠泄愤,奈何见不到人,就都堵着穆进诚,声讨他们家大哥的不人道,好好的一个暑假,都让他给搅黄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如此这般,穆进诚美好的小日子也被折腾的七零八落,恼火的他气哼哼地回到家,直冲着哥哥嚷道:“你升学就升学,怎么就不能消停点呢,哥,你这样,我还要出去做人的!”
穆进忠手下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瞟了弟弟一眼,问道:“做人?”重又低下头去画那幅《关公横刀》,这幅画,他已经画过七八次了,每次画到赤兔马的时候,就画不下去,支离破碎的,一点不像马,倒像一头大叫驴,四条艰不自然地别在一起,最后没得办法,只有用方格法一点一点填充,这种笨方法只可用一时,不可用一世,也非绘画之道。他也很苦恼,却始终不得其法,为之奈何。
穆进诚见哥哥始终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不理自己,气的一跺脚,又出了屋。
如今穆进忠光芒万丈的势头还没消散,袁野又展现出一飞冲天的气象,院子里的大人们又为自家孩子树立了新的靶子,道:“你看你们同学袁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文章写的那么好,竟然能上杂志了,还能赚稿费呢,你们一定也要努力,也要写文章出去发表,不如你们每天再加四篇作文……”
“袁野作文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样的儿童故事,不就是瞎编么,我也会,你们等着瞧吧!”小朋友们气鼓鼓地回道,再不抢话说两句,恐怕爹妈又给他们暑假的作业加码了,小身板承受不起啊。
而且他们也动了心思,跟穆进忠比,考进市一中,对他们来说,目标定的有点高,有“一定”的难度,可是与袁野比,写小说,不就是儿童故事,那不手到擒来。
一个个七个不服,八个不愤,一肚子的瞧不上,就袁野所谓的儿童故事,自己不说写个七八章,怎么也得写个三四章,全院子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欲施展才华。
一时之间,301厂家属大院写作风潮狂刮,小伙伴纷纷抓起纸笔,埋头狂写起来,并且有不少愣头青直接将自己的大作投入了邮电所信箱,就等着杂志社给他汇钱呢。
还有的心眼多,稳妥起见,干脆将自己的文章送到袁野面前,请这位小作家斧正一二,看看行不行,然后再发表。
就连郦飞也受到波及,迫于家里的强大压力,每天开始抓耳挠腮写文章,一面写,一面痛骂哥们儿做的不地道,人都说一世人,好兄弟,袁野却专杀好兄弟,还是那种管杀不管埋的坏胚。袁野有些哭笑不得,我不就想赚点生活费,至于弄得大家不得安生么?
大院里上演着杂七杂八的闹剧,并没有影响到袁野。自从实打实地拿到那笔64元稿费后,袁野兄妹的干劲如潮汹涌,甭提多带劲儿了,毕竟先前光写稿,见不到任何奖励,也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
虽然《数风流人物》到现在还一点没有音信,但袁野坚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是疖子总会出头的。
他想好了,如果在大陆实在不能出版,他就想办法将稿子送到香港看看,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所以他并没有停止码字。这段时间,《数风流人物》的稿子又储备了几十万字,别的一些电影故事也写了好几篇。
不过自从四天过后腿好了,时间好像就不够用了,天天早上起来跑步一小时后,吃完早饭刚坐到书桌前,稿纸未等摊开,郦飞的摧魂咒就来了,不卯一日,拽上他和梁修武去学校篮球场打球。
说实话,袁野两世为人,都是缺乏运动细胞的人没有任何改变,现在却被赶鸭子上架,实在有些为难。更为袁野头疼的是每次打完球后,下午就没有什么精神,提不起劲儿来码字,迫不得已只好将工作转移到夜晚,很恼火的!
郦飞却振振有词道:“你做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你害的我日日写作文,每天都要死几十万个脑细胞,我还没找你你算帐呢?你还好意思推三阻四的,不就让你陪我打打球,就要死要活的,
看你这么难过,好吧,你不用去了,我也不为已甚,亲兄弟,明算帐,那你赔我这几天的青春损失费,你赔我,不多,一天一百块,直到九月一号开学。”
袁野目瞪口呆地盯着着郦飞,但见他洋洋得意,一副吃定他的样子。袁野长叹一声,自作孽,犹可为;天作孽,不可活,哎,小子就从了吧,不从还能咋的!
“哎,兄弟是逼上梁山啊!”
袁野内心还存着一丝幻想,天天在运动场活动,说不定篮球就能如臂使指,结果打了这么多天,真的是很绝望,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的,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是原地踏步,无所寸进,梁修武和郦飞倒是越打,越得心应手,尤其是郦飞,感觉一日千里,进步神速。
袁野坐在旁边的高低杠上一边喝着水一边盯着场上挥洒汗水的郦飞和梁修武,暗自纳罕,怎么从来没有发现郦飞有如此强大的体育天分,但见他劲头十足的打着球,心想要不要推一把让他走上职业运动员这条道路,他不禁迟疑了一下,襄助友人,无所不可,只是郦飞本人,愿意么?而且职业运动都是吃青春饭的,就红火那么几年,过后就不好说了。还是再等等看吧,也许郦飞就半个月的热度。
正思索间,走过来一个少年,问道:“看你们打的热闹,能加我一个么?”
袁野一抬头,面前少年年纪身高与他相仿,面色微黑,浓眉大眼,带着一口浓重的湘省口音。
陈操之!
袁野愕然,他怎么会在这里?
前世里袁野有四位好友,郦飞、梁修武、杨海波,都是301厂家属院的子弟,他们都是一块从小长到大的,不分彼此,而唯有陈操之例外,他是初三年时转学过来的学生,没想到大家一见如故,从此成为一生至友。
按照历史轨迹,袁野他们与陈操之第一次相遇,得等到两个月后的开学典礼之后,却没想到他提前出现了,真是个大大的惊喜。
说起陈操之,也是挺悲剧的!
十五岁时,陈操之的父亲陈望从部队转业回地方,按照级别,分配到江城301厂当副厂长,陈操之、妹妹陈凝之还有陈爷爷也一同来到江城,至此陈操之郦飞杨海波等五人才相识。
五个伙伴中陈操之学习最为刻苦,一分耕耘必有一分收获,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中考时以初三年级的最高分考入全省重点中学——江城市第一中学,袁野他们四个则分别上了三中和五中,都是普通高中,不过大家关系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高一开学没多久,301厂工人全面体检,陈望被察出身患肝癌,陈家的天当时就塌了下来。
得到消息的那几天陈操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思来想去,最终一狠心,决定退学顶替父亲上班,让老爹在家安心养病,袁野郦飞他们极力劝阻,让兄弟打消这一可怕的念头,这种想法会毁了他的一生。
郦飞劝道:“操之,先不说现在厂里子替父职去上班可不可行,单说你才不过,十五,对吧,没到十六,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很,这么早就将一生交待在301厂,你甘心么?”
梁修武也说他,“别傻了,陈操之,这些根本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情,你就老老实实地上你的学,其他的,有你爸呢,你爸万一顶不住,厂里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关你什么事啊,好好学习,去吧!”
袁野当时怎么劝的,“你的想法当然也没有错,可是你爸爸会答应么,不可能的,你这个想法真的不现实,实现不了的,如果你家里真的忙不过来的话,我们四个还可以上啊,朋友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在危难时刻显身手么!”
附记
多年前曾经写过一些东西,似乎网络一片风平浪静,没有那么多的禁忌,而今写文,不经意间,就是一个敏感词,真有点叫人头痛啊!作者也不想,可是到处是地雷,防不胜防,叫人徒呼奈何。云来阁 http://www.xyyqm.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