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太空了。抬起头,无论想哪里看,都再也看不到过去经常在我眼前晃的背影。从那时候,我开始害怕独处,害怕空荡荡的房间。连月光下的摇曳的树影也害怕,睡着醒来都觉得会不会有人藏在哪儿,会不会突然从暗处跳出个人来,把我拖回去。最害怕的时候,我想不管谁都好,即使被他们抓到也好,只要不要让我一个人就行。但是夜晚过去的时候,我又庆幸这又是自由的一天,再回到我的监护人那里我会疯的。自由的代价永远如此昂贵。”
女孩儿的声音不高,有时候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云逸舟越骑越慢。
她说的这些事情都不会写在资料里。
资料里只会有简单的冷冰冰的记录。可真实的生活里个人的痛苦快乐不能被简单缩减成那几行记录。然而在大多数生活,人们只能看到数字和记录,无法去想象这些记录背后,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到底又是怎样过生活的。
他没有去追问她,既然那样痛苦,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寻求帮助。
因为那样的悲伤并不是诉说可以解决的,刀砍在谁身上谁才会疼,再怎样富有同情心和想象力的人,都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别人的耐心和同情心都是有限度的,而如果你的悲痛不能恰到好处地收拢在别人的承受范围里,无法从自己的悲伤中走出来,那很容易会变成祥林嫂一样。
在人们最初的同情耗尽之后,就开始被厌烦,将你当成小丑一样伤害。
为了避免那样的伤害,就只能保持沉默,不伸手,不诉说,不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恐惧与悲伤。他什么都懂得,因他也曾经经历过那样黑暗的日子。不堪回首,想起来就觉得无法呼吸暗无天日的痛苦日子。
眼前灿烂的阳光照耀着,路两边各色杜鹃,开得十分漂亮,青翠欲滴的参天大树,风送来草木的芳香,穿着滑轮歪歪扭扭滑过步行道大声叫着的孩童,三五成群悠闲漫步在紫薇花树下的人们,仿佛这世界一直如此美丽,每个人都很幸福。
而他们俩人曾经历过的那些悲伤和痛苦,都不曾在这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云逸舟一直保持这倾听的沉默,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慢慢开口说:“我知道你的感受。知道你在那样悲伤绝望的境地里,害怕被抛弃,不敢去依靠别人,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的感觉。我也懂得那种突然被生活逼着迅速成长,一夜之间,告别快乐单纯的日子变成一个大人的感受。那是世界突然倾覆的感觉,而你掉下来浸在蔚蓝清澈又冰冷的深海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像月亮背面,像阳光下的阴翳。我的母亲在我9岁的时候去世了,而我父亲从小就不喜欢我,很快就再婚了。那时候我也非常痛苦。”
云逸舟是第一次向人说起这件事。
☆、天峰寺
何田田完全没有想到云逸舟会开口回答她,只是听他淡淡的回应,她的眼角就开始湿润。
她觉得他描述的感觉太对了,她不敢开口,怕开口就带出哭腔,还好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
云逸舟说完之后,觉得一阵轻松。尤其是当他说出“我父亲从小就不喜欢我”这句话的时候。
尽管这些年来父亲一直粗暴冷漠地对待他,而他成年之后又为了争夺衍极跟父亲斗得不可开交,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他始终忘不了父亲偶尔对他流露出来的那些少得可怜的亲情。
他虽然一直都知道父亲偏心得厉害,但是他总是告诉自己,他和父亲冲突不断,关系冷淡,根源在于他们性格不合。
云逸舟从小性格死硬脾气臭不讨喜,母亲死后他更变得冷漠且不爱交际。
而他哥哥云旭舟从小就是人精,热情开朗精明能干,人情练达应对得体,在同龄孩子中,云旭舟都一直是众星捧月的焦点人物。
因此云逸舟一直告诉自己说,父亲只是觉得他不符合衍极接班人的要求,因而对他格外严厉。
现在他对着何田田说出“我父亲从小就不喜欢我”这句话,他终于肯坦白承认事实了。
不再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了。没有那么多理由,父亲仅仅只是从来都不喜欢他罢了。
没有谁规定父母一定就要爱孩子,天下讨厌孩子不关心孩子的家长多得是,成为父母又不需要考执照,投个好胎也一直需要大运道。
何田田终于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一些,但是想到云逸舟话里藏着的痛苦,她从车斗里坐起身来,望着前面穿着白族小褂的青年,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一点孤单。
在那瞬间她甚至想去拥抱他,告诉他不要难过。
然而最终她只是轻轻说:“怪我。不该说那些不开心的事儿。现在我们都走出来了不是吗,那样孤独黑暗的过往都已经都过去了。从此以后,如果你难过就告诉我,跟人说说总能心里好受一点儿。可以吗?”
云逸舟和何田田一样,身边一直都有关心他们的亲友,但关心不代表理解,信任也不代表能敞
脸红心跳